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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过三伏
2007-08-15
想是还不习惯,又事多且杂,去年伏天,热得“束带发狂欲大叫”,动一动就汗出如浆。今年则下定决心不言语,凭它热吧,默然受之,汗不许出,也就当真汗少了,白天在没有空调的办公室,也不觉怎样热法。新火炉的头衔自有新的城市去抢,这江城现是摘帽的老派火炉,态度反消停。况且,天再热,并不就比人世的讥嘲、谩骂、毁谤、恐吓更难忍受。全球都在变得更热,这样默然和所有人一起受着,直到成为一丛仙人掌,或是一蓬骆驼刺,直到地球热成红色的火星,我就安然成为一颗红砂,等着外星飞船的来访,从我的成分中分析出多少年前这里曾经有过水和生命的痕迹。
早晨在路上,觉出风竟有些凉。七月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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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梅
2007-06-20
已入梅。
五月还颇热过几天,六月却凉爽许多,雨水多起来,二十来天温度少有超过三十度的。我以为早入梅了,气象专家却说昨天才入梅。六月下旬到七月上旬,方是中下游真正的梅雨期。今年降水听说多过去年两成。长江上游的梅雨通常较下游早出十天半月,这样就能和中下游的汛期错开,然而上游汛期若推迟,中游的汛期又恰巧提前,两个洪峰叠合,洪灾常常就难免。今年多出来的两成雨水,大概就是长江此后约一个月中汛情的主要来源。较之更南方贵州广西一带早已出现的洪水,还有正出现在川鄂交界一带的大暴雨和滑坡,中游的威胁仿佛才刚到来。
这两日的天气似乎真有些不同,尽管温度依前不高,溽湿的梅风却能触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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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午帖子
2007-06-20
只在阳台上挂了一把艾蒿,粽子则还是前几日在路边买了一个做早饭——是肉粽,味道实在稀松平常,不但远不及同样在路边作早餐卖的嘉兴的肉粽,甚至也并不及从前万柳食堂楼下所卖仿五芳斋的那些。然而这里本不以肉粽出名,甜食大概还近一些,如同豆腐脑也是放糖而非卤汁。匆匆过去罢。何尝有心再去作弄绿豆糕之类。艾蒿也并不能就真燃起来薰蚊虫,或是单取那香气,现时是会惹动火警的,若硬要在屋里烧将起来的话。报上早作了广告,东湖有赛舟,如我这般懒怠的人多了,大概就不会有许多人去看了。秭归却道有万人祭屈,报上说。于生死,于哀乐,我究竟漠然到这个地步,便是一无干系之人,连留意也是可以不用的。... -
人间世
2007-04-17
是这般隔膜与冷寂的人间世,
不要哀伤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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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灯
2007-03-05
正经收灯应是此夜,不算那吴越钱王因爱繁华而多买的十七、十八两夜。
灯自然可以去看,也可以不必看,隐身冷淡处也可以想见一些繁华的颜色,然而要有它们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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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惊蛰
2007-02-23
白日青阳荡荡,夜间忽地一声春雷发动,雨水下来。这是雨水节气过后四天,天时果然不爽。看看就近惊蛰了。天地大化的流行,真有不可思议者在焉。仿佛一位有大力的神祇,勤勉如同农人。《豳风·七月》紧张的农事仿佛正与天时同一节奏。面对日月山川和辛劳的人们,常生敬与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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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宵
2007-02-19
高高的阳台想来是很适合看焰火的所在。尽管我租住的这里平日也有不少机会看见,大约都是附近的居民在各种喜事或乐事的时分所放。此夜毕竟不同,是除夕的烟花,四面八方地燃放起来。我依旧立在阳台,看远远近近的淋漓盛放。看时不免要想,是什么样的幸福在绽露?父母为小小的孩子点燃,或是成群的少年在喧呼叫啸,或是青年为着取悦他的爱人?我不能知,也并不羡。然而人生有怎样的泥淖、血污、怯懦、卑贱,此时也尽有它的灼灼光焰,此时天上若有不死的神仙,有没有一刻动了思凡的心、曾有片刻的驻足?然而神仙终然不受蒙蔽,那些此刻依旧在泥淖、血污、怯懦、卑贱中的人,同样不信这光焰的实在。连那此时的幸福,也有人觉得岌岌可危。“此生此夜不长好”,不长好,所以为良宵? -
老鼠嫁姑娘
2007-02-10
姑娘在有的方言里是姑姑的意思,但在本地方言中,若前面加了所有词,则指女儿,跟北方话的闺女意思相当。新娘子在我们方言里叫新姑娘,末尾加一个不太强的儿化,姑娘则没有儿化。老鼠嫁姑娘便是老鼠嫁女儿,但这里的姑娘有时似乎也加儿化,大概是为恰在两者间的缘故。不记哪一年的腊月廿三,我从E市坐车回县城,眼看天就要黑尽,白色小面包车开得格外急。司机没放音乐,乘客沿路下得不剩几个。大概离县城不到半小时的路时,我在前排听见后面几个男人说笑,大约车快,声音给风剽了一些去,不很连贯了。别的话都不记得,只听一个男人说他越是要到家越是心急,恨不得再快些到。另一个男人打趣他,道,晓得你心急,赶着回去老鼠嫁姑娘呢。再一阵嘻笑。听得我在前面也悄悄抿嘴一乐。果然前面不远他们就下了车,大约接着就从公路边的小道走了。不必回头,也能知道他们是出门打工赶回家过年的,恰及得小年,所以有这番赶着回去做老鼠姑爷的取笑。却勾起我这不相干的人一些影影绰绰的记忆。
——本地风俗是腊月廿四过小年,送灶神,具体的讲究我自然不懂得,也不很关心,只有依稀的印象似乎是老鼠嫁姑娘也在这一天。我这记忆再不可能来自别人,必定是幼年时在外婆那里得来。小孩子最乐意听见这些话头,想必当时有种种刨根问底罢,然而后来大概都忘了。只依稀记得这天必定要早睡,说不许吵了老鼠嫁姑娘,不然来年家里老鼠成灾、不能得安生。小孩子只好老早钻进被窝,有点兴奋和紧张,大概还念叨不能睡着不能睡着,听见响动就悄悄爬起来看一眼。但总是一下子就睡过去了。次日起来总是又遗憾又后悔,就要去问外婆,昨晚老鼠是不是真嫁姑娘了啊。外婆怎么答,我现在自然也能设想出来,大约不外真的啊、有响动啊、不能起来偷看啊等等罢。
此后转徙来去,幼时的心事都褪尽。只今做了一个现代人,做得也真寒冷。那日向晚时分别人的一番玩笑,却叫我拣拾了几星过往。原来小年这天,也是老鼠嫁姑娘的日子。
或者民俗学家会有种种说法,将它视为驱鼠咒诅的演变形态,因为这传说有时又结合了别的故事:有一种说法是老鼠为给女儿挑个贵婿,费尽心思,不嫁太阳,不嫁乌云,不嫁围墙,不嫁本家,特特嫁给了它认为最厉害的猫;猫为了报被老鼠使诡计夺去生肖宝座的一箭之仇,满口答应。可怜这吹吹打打一路、热热闹闹一路的老鼠送亲队伍,眼看就在一步步往死路走。然而,在我的幼时记忆中,没有这样现实的血腥味,虽然浑不记省外婆当年讲述的版本,但我的记忆里的的确确是没有的,现在也不觉得应该有。老鼠公主的驸马,一定还应该是它的同类,一路趾高气扬去迎接它的新姑娘。我猜,一定是这样的罢,因为这传说,也有叫老鼠娶亲的。
有时候,在我的脑海里,老鼠嫁女的画面往往会跟钟馗嫁妹混起来。其实应该不难区别,因为老鼠嫁女真是从前民间嫁女的翻版,抬花轿的、吹唢呐的、开道的、扛嫁妆的,一应俱全。黑面的钟馗却是个爽利鬼,只身带着妹子就要一骨碌送到知交恩人家里去。然而为什么会有些相混呢?想必因为都是等而下之的生命甚或非生命,又皆趁了这人间岁末的好时候,也同样完成着俗世最受祝福的嫁娶罢。这方是岁末的普天同庆。我故此相信老鼠嫁女断不是被诅咒的,即便它从人类口里夺食,人类痛恨它却又不能完全奈何它,但它不受人豢养,理该获得它天幕下自由的尊严,哪怕只在岁末这区区一日的光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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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帖子
2007-02-05
昨日立春,明日归家。然而心里不能宁静。
这么暖和,连七九河开、八九雁来的时候也过去很久了么?可这数九究竟是怎么数的,也仿佛从没弄的确过。然而离正月可只有十天了。







